清单式设计的成本

现在的开放世界大多长一个样，地图上撒满问号，跑过去打个营地，捡三个道具，再解锁一座塔，这套流程从二零一四年的刺客信条一直用到今天。清单式设计的本质是把内容切成一模一样的小块，每块控制在五分钟以内，玩家随时能停，随时能继续。这种设计对厂商最友好，因为关卡可以批量生产，美术资产可以复用，测试成本也低。代价是玩家在第二十个小时之后会产生强烈的既视感，明明换了一张地图，做的事却一模一样。我上个月清完某款新作的支线，关掉游戏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主角叫什么都要想两秒。

玩家的时间账

三十岁之后我玩游戏的时间被切得很碎，一个晚上最多两小时，这时候清单式开放世界反而有它的好处，随时打开都能有事做。可问题是我越来越不愿意把这两小时花在跑路上，骑马跑五分钟打一个营地，这种事做十次是探索，做五十次是折磨。我上个月统计过自己在一款新作里的时间分配，跑路占了四成，真正打起来的时间不到两成。厂商其实知道这件事，所以他们加了快速旅行、加了坐骑加速、加了自动寻路，可这些手段只是把痛苦压缩，没有解决痛苦本身。真正让我愿意花时间的，是那些能记住的场景，比如第一次爬上雪山看到整片大陆，这种时刻没法批量生产，也没法写进发行商的路演材料里。

厂商不敢改的原因

罐头化不是做不出来别的，是不敢做，一款开放世界的开发成本动辄几亿，任何一点结构上的冒险都会被发行商按死。清单式的好处是可预测，销量可以算，工期可以估，换成塞尔达那种化学引擎，物理规则一改整个关卡设计都要重做。我在行业里听过一句话，做开放世界最难的不是做内容，是说服老板砍掉一半内容。玩家嘴上骂罐头，买的时候还是挑地图最大、时长最长的那一款，这个循环没人敢先打破。销量和口碑在这里是两套账，厂商永远先看前一本。我认识一个做关卡的朋友，他说自己最想做的是一个只有八小时流程的小体量作品，可提案交上去三次都被打回来了。

逆着走的人在哪

这几年真正逆着走的作品不多，艾尔登法环算一个，它把地图做得很空，空到你觉得浪费，可正是那些空白让每一座城堡都有分量。荒野大镖客二也算一个，它的节奏慢到离谱，可每个营地都有独立的事件和对话，你愿意停下来听。这两款的共同点是不追求单位面积的密度，而是追求单位时间的记忆点。国内也有团队在试，把开放世界做成箱庭的组合，面积不大但每一块都手工打磨，我觉得这条路更现实，至少不会让人玩到睡着。玩家不是不接受小地图，是不接受小地图里塞着大地图的活，密度不等于内容。

罐头化这个词被骂了很多年，可它一直没消失，因为它解决的是厂商的成本问题，不是玩家的体验问题。我不指望大厂突然良心发现，我只希望市场上能同时存在两种产品，一种管饱，一种管好，让玩家自己挑。玩家能做的事其实很简单，用钱包投票，别一边骂一边买首发。我如今的习惯是等三个月，看口碑再入手，这个习惯让我少踩了很多坑，也让我重新找回了对开放世界的兴趣。等的过程确实难熬，可比起花六十小时清一张没有记忆点的地图，我宁愿多等一阵。今年我只买了三款开放世界，前两年是十二款，玩得少了，反而每一款都记得住。